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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5月19日 10:5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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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强制隔离戒毒成效调查与改革构想
来源:杜新忠戒毒网 作者: 标签:

  我国吸食合成毒品人员迅速膨胀无非两个原因:一是预防不力,新增人数量大。2011年国家公布的吸毒人数(含传统毒品)是1794000人,2014年达 到2760000人,三年时间增加了53.84%。二是治疗不佳,戒毒成功率太低。而在我国戒毒体系中,强制隔离戒毒担负了80%以上的任务。因此,我国 强制隔离戒毒的成效对减少吸毒人数和毒品消费,巩固禁毒成果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但令人遗憾的是,我国强制隔离戒毒的成功率却很低。从专业上对我国禁毒工作 的贡献不大。那么,我国强制隔离戒毒的成功率究竟是多少,成功率低的原因有哪些,应该如何改革?这正是本文所要探讨的问题。

  背景资料:

  1.惠州市现有强制隔离戒毒所三间,常年在戒学员4500人左右.自愿戒毒所一间,常年在戒学员40人左右.强制隔离戒毒学员占了戒毒学员总数的99.11%。

  2.笔者在本文中暂且把戒毒成功的标准定为“3(年)十3(有正当职业,稳定收入,健康交往圏)”标准。

  一.我国强制隔离戒毒的成效调查

  1.常态戒毒效果

  笔者以广东省惠州市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所,湖北省襄阳市强制隔离戒毒所,贵州省安顺市第一强制隔离戒毒出所2011年出所的学员为对象,对其进 行了统计调查。调查方法是:先通过公安网将2011年1至12月出所的戒毒人员统计出来,后输入本市禁毒管控网,进行数据碰撞,找寻复吸人员,进行第一道 筛选。然后输入全国禁毒管控网进行第二次筛选。结果是:2011年,惠州市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出所学员404人,通过网上筛选,已发现复吸的263人。初 筛复吸率为65.1%。襄阳市强制隔离戒毒出所学员504人,通过网上筛选发现复吸的285人初筛复吸率为56.55%。安顺市强制隔离戒毒出所学员为 173人,通过网上筛选发现复吸的129人,初筛复吸率为74.5%。三个市当年共出所1081人,初筛复吸的677人,复吸率为65.63%。要掌握相 对准确的复吸数据,还需要走以下细筛程序:1.筛选有涉毒犯罪行为被追究刑事责任的。2.筛选复吸后到自愿戒毒机构戒毒治疗的。3.筛选出所后在接受美沙 酮替代治疗的。4.筛选复吸后但有高危病情和传染病不适合强制戒毒的。5.筛选在复吸中死亡的。6.筛选隐性复吸的。

  2.非常态戒毒效果。惠州市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所在2010年6月组织民警对出所戒毒学员开展跟踪帮教工作.要求保持联系,掌握动态。在 2011年6月创办出所学员“跟踪论坛”。目前已举行了4届。经过对参加第一届跟踪论坛”的52名学员调查发现,巳经复吸的41人,其中复吸后被强制戒毒 的31人,接受自愿戒毒的6人,接受美沙酮替代戒毒的1人,吸毒导致死亡的1人,在访问甄别中发现复吸的2人,拒绝探访甄别的(隐性复吸可能性大)有1 人,复吸率大于76.92%,小于78.85%。有固定职业和稳定收入,有健康交往圈子的有11人,占跟踪帮教人员总数的21.15%。

  据以上调查数据,可以判断我国强制隔离戒毒的成效:复吸率大于80%,成功率小于20%。

  二.强制隔离戒毒成功率低的原因分析

  (一)制度设计上的局限。我国的强制隔离戒毒工作,是从本世纪初开始的。当时称强制戒毒。当时的毒情虽然没有现在这么严重,但与社会治安的联系 却很紧密,人民群众对毒品危害的承受力也没有这么强。笔者在2008年11月曾对惠州市公安局强制戒毒所的戒毒学员和惠东县看守所的在押犯罪嫌疑人做过调 查,前者有刑事犯罪记录的达到30%,后者有吸毒和有吸毒史的占30%。社会治安的形势和人民群众的需求决定了强制戒毒的快速诞生和参与维护社会治安的使 命。虽然在当时的制度和后来的禁毒法中体现了“三位平衡思想”,要通过戒毒来减少毒品消费和毒品危害的目标。但实现这个目标有两个标准,一是对吸毒人员强 制隔离后戒掉毒瘾可以实现减少毒品危害的长效目标。二是强制隔离后未戒掉毒瘾也可以产生减少毒品危害的短期效应。从《禁毒法》到国务院《戒毒条例》,从公 安部的《强制戒毒管理办法》到司法部的《司法行政机关强制隔离戒毒工作规定》中都没有戒毒成功率的要求来看,我们在制度设计时没有或很少考虑第一标准的。 在实施中,当时从事戒毒的民警多是多数从看守所选调的。戒毒管理模式沿用的就是看守模式。劳教戒毒是对三次或三次以上强制戒毒人员的惩罚。公安强制隔戒毒 划归监管部门管理等,反映的都是以看守为主的戒毒意识和低标准的制度设计。

  (二)戒毒理论缺失,思想模糊。在禁毒上面,我们可以找到许多理论,比如“二位平衡说”、“毒品成瘾矫治学”。在这些学说中,戒毒是禁毒体系中 减少危害的一个环节。但在戒毒方面我们能找到的有价值的文章基本上是医学临床方面的研究。关于强制隔离戒毒的成功标准,矫治办法,管理措施等方面的研究文 章却是凤毛麟角。到目前为此,戒毒理论也没有回答毒瘾能不能戒掉,怎样才能戒掉,戒毒成功的标准是什么,是操守年限说,还是回归社会说,或是两者兼具说。 强制隔离戒毒的第一目标是安全还是戒毒,怎样认识和处理两者之间的关系,戒毒是不是专业技术工作,属于哪一类专业,从事戒毒的民警职工需要什么资格,怎样 提升或考核专业技术等。理论上的缺失,必然导致操作盲目。

  张大为同志曾对理论缺失和脱离实际的理论(元理论缺失)在文学艺术中的危险性作了精辟阐述。其中提到的工具主义、实用主义的危害在强制隔离戒毒工作中也是存在的。照搬看守,劳教工作经验运用于强制隔离戒毒可以说是普遍现象。

  理论上的缺失对实际工作的影响是巨大的。说成为“方向、路线”问题也不过分。没有科学的理论依据和正确的指导思想,没有正确的戒毒建设方向和戒断毒瘾的目标,必然会陷入盲目戒毒,形同看守的局面。

  (三)目标偏离,标准降低。如前所述,因为设计上的局限和理论上的缺失,也因为基础太薄弱,工作难度太大,所以我们的工作目标基本上锁定在保证 安全之上。上面检查的是安全措施,评估的安全设施,处理的是安全事故,没有考虑如何延长戒员戒毒期满出所以后的稳定期和提高戒断率的问题。正是在这种实用 主义思想的指导下,大家建围墙、布电网、加监控,有的在劳动车间里再安装铁笼子,有的在戒员饭堂增加了警犬巡逻。如临大敌的气氛和给戒员造成的高度紧张的 感觉,不仅违背以人为本、和谐戒毒的理念,而且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表现之一是,不能忍受的戒员被压抑长了自然想逃避与反抗。这些年强制隔离戒毒场所事故 多发,根本原因就在于此;表现之二是,一大部分在所里受到的压抑则在出所后的第一时间用吸毒缓解。

  导致戒毒目标偏离还有短路思维的原因。因为吸毒与刑事犯罪和社会治安存在的联系,不少地方把提高收戒率作为解决社会治安问题的一种措施,这样虽 然也收到了一定的成效。但是,我们不可能把吸毒者关一辈子。如果没有实际的戒毒效果作保证,这种措施只是调整了“危害周期”而不能治本。

  (四)忽视戒毒专业技术。戒毒本来是一个复杂的综合治疗过程,囊括心理学,医学,社会学,管理学等知识技术。需要一对一,多对一的诊断,医治, 评估,跟踪,巩固。比如,心理行为治疗就包括动机强化治疗,认知行为治疗,行为治疗,社区角色强化等多方面的技术。可我们现在的状态从整体上看,队伍的主 体大多数是普工普警,专业技术人员少。工作的激励机制是仕途晋升,没有技术晋升途径。戒毒措施除了医疗脱毒以外,再无其他专业技术岗位。普警普工能做的只 能是看守好,别出事故。结果是用生产劳动代替康复劳动和技能培训,用一般性的谈话代替心理矫治,用最基本的医务保障代替脫毒治疗。

  (五)任务繁重而供给不足。这在公安强制隔戒毒场所显得尤为突出。在这几年的公安基础工程建设中,公安强制隔离戒毒所的建设有所加强。但警力严 重不足、经费缺口较大仍是公安强制隔离戒毒一直没能解决好的两大难题。以惠州市公安局所辖的两所强制隔离戒毒所(以下简称公安强戒所)与惠州市司法强制隔 离戒毒所(以下简称司法强戒所)做个比较,我们就会一目了然。兩所公安强戒所目前在戒人数之和是2413人,民警人数之和是62人。司法所目前在戒人数是 1590人,民警有185人。如果司法所的警力能够维持正常戒毒工作并作为标准的话。那么公安所的警力缺口是现有警力的四倍以上。近几年,笔者先后到过广 东、广西、湖北、云南等地的11个强制隔离戒毒所学习调研,看到的是绝大多数欠发达地区的公安戒毒所是靠组织戒员劳动来维持戒毒工作正常运作的。有些所虽 然有了新的戒毒意识,也做过心理咨询,技术培训,跟踪帮教的实验,但由于受到人力,技力和经费不足的束缚而难以正常开展。俗话说,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以 现有的保障条件,戒毒所能达到安全无事故就很难得了,更不用说提高戒毒成功率了。

  (六)戒毒链条脱落,戒毒成效流失。“戒毒是一个系统性的工作,是一个多元干预手段环环相扣的整体”,不仅需要在戒毒所内的药物治疗、心理矫 治、康复劳动,更加需要出所后的跟踪监督,帮教,需要后继的情感和就业支持。我国《禁毒法》已经明确规定强制隔离戒毒期满后,要接受不少于三年时间的社区 康复戒毒,但我国多数地区没有执行。有许多地方是只挂了牌子没做事。这就导致了戒毒链条的脱落,使期满出所的戒毒学员处于放任自流状态。人的社会属性决定 了人要与人交流。刚刚出所的戒毒学员如果没有人组织,没有健康的人群接纳,加上他们受到的社会隔离综合症的干扰,必然会走进以毒友为主的朋友圈。“戒毒链 条脱落”极大地削弱了强制隔离戒毒的成效,在很大幅度上提高了复吸率。

  三、深化我国强制隔离戒毒改革的构想

  (一)转变观念,明确强制隔离戒毒的目标任务。我国已有上百年的禁毒思想史。理论核心是要把禁毒作为系统工程,通过禁种、禁运、禁贩和易制毒化 学物品的严管来减少毒品供给;通过禁吸、戒毒和宣传教育来减少毒品需求和社会危害。强制隔离戒毒作为禁毒系统工程的组成部分,在20年前确定的短期减少毒 品消费和毒品危害的标准是可以理解的,但在今后继续延续这个标准却是不能接受的。党的“十八大”提出实现中华民族复兴的“中国梦”,实现中国梦必须从根本 上解决毒品问题。中国戒毒工作者要在新的形势下承担起“中国梦”的新使命,就要把“以安全不出事故为目标”低标准改变为“以不断提高戒断率、延长稳定期为 目标”高标准,实现吸毒人员“可持续”的减少。

  (二)确认戒毒的专业技术性质,理顺现有管理体制。戒毒是以毒理学工程师为主导的集医学,心理学,社会学,管理学为一体的技术职业。如果认同这 一点,就要按专业技术去设置管理体制和管理制度。现有的公安、司法同时管理,一个戒毒条例,两个执行办法。在公安机关内部,一部分划到禁毒序列,一部分划 入监督场所的现象是一种不合理、不正常的现象。笔者认为,我国强制隔离戒毒的管理,从长远的体制改革目标应当把强制隔离与戒毒的职责区分开来。警方只在所 内派驻警察,负责强制隔离执法,防止暴力,保证安全。戒毒业务由毒理学工程师,心理咨询师,医生,专业社工来承担。戒毒专业工作者要成为所里的主角。所以 强制隔离戒毒工作整体归口到医疗卫生系统管理才是合理的。

  (三)建立以戒毒质量为核心的激励机制。这需要建立三项配套体系:1.强制隔离戒毒质量的考核与认证体系。2.毒理学考试与资格认证机制。3.与提高戒毒质量相对应的奖惩激励机制。

  (四)在保障到位的条件下对强制隔离戒毒所进行“转型升级”。

  (1)增加投入,保证基本的戒毒条件。这里包含着基本的生活条件(吃饱、穿暖)、基本的医疗卫生条件(治病、防病和应急措施)、基本的文娱活动 条件(调节不良情绪、转移或分散注意力)、基本的安全设施条件(给想逃避的或违法犯罪的设置障碍)。这“四个基本”构成了强制隔离戒毒的基础。这个基础也 是人格尊重和心理矫治的基础。

  (2)按实际工作需要配置专业技术人员和警力。其中,小型所戒毒工作者的人数不得少于戒毒学员人数的30%。大中型所不得少于20%。毒理学工 程师,心理咨询师,医师和专业社工在戒毒队伍中的比例不得少于60%。只有这样,才能按照戒毒的基本要求,完成诊断评估,矫治培训,跟踪帮教的基本任务。

  (3)增加戒毒心理矫治设施。戒毒心理矫治,解决的是心理依赖问题。开展这项业务需要专业队伍、专门设施,也需要提高全体戒毒队伍的心理学专业水平。

  (4)创造康复劳动的条件。要实现生产劳动向康复劳动的转变,就需要对每个戒员出所后的就业条件和就业可能进行论证,然后分别开展就业指导、就业培训。这是一项社会性很强的工程,需要政府协调,多员参加和经费支持才能完成。

  (5)改变看守管理模式。开始从“看守”型队伍向“矫治”型队伍的转变。就是要通过教育培训和奖惩制度来调动戒毒工作人员的学习积极性,围绕提高戒毒质量学习掌握戒毒技术,把目前在岗的戒毒工作者打造成学习型,技术型的戒毒专业队伍。

  (五)整合戒毒资源,建立跟踪监督和帮教的机制。1.要贯彻执行《禁毒法》,把社区戒毒康复建设好。就是要利用我国现已存在的居委会和村委会等 基层组织,对戒毒人员开展帮助,教育和监督。这是戒毒社会支撑系统的主体结构。对于强制戒毒接近期满学员,强戒所应该在所内开展如何増强抵抗毒品诱惑力和 减弱社会隔离综合症的心理辅导。2.强制隔离戒毒所要为原决定机关提供戒员出所后是否接受社区戒毒康复和期限长短的依据。3.原决定机关对出所戒员做出社 区戒毒康复的决定。4.戒毒所将戒毒学员移交给戒毒康复社区并介绍该员在所表现和出所生理心理检测结果。5.社区围绕帮助戒毒学员回归家庭,就业,生活等 给予帮助,同时监督他们执行社区戒毒的规定。对违规者提出警告,对严重违规者提出强制隔离戒毒的意见。6.戒毒所与戒员家庭,戒毒康复社区,当地派出所的 定期交流,随时掌握情况变化,共商巩固戒毒成效的方法。形成专业戒毒与家庭支撑、社会支撑系统的无缝衔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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